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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讀者平等對話的精神氣度

文章來源:《光明日報》 作者:李林榮 時間:2020年07月09日 字體:

香蕉视频app最新地址在散文集《在碎片中尋找》(時代文藝出版社2019年12月出版)的后記里,作家興安追溯他五年前重拾畫筆、開始水墨藝術創作時說:“如果繪畫是一顆美味的果實,那么文學便是一棵參天大樹。我就是攀援在樹杈上的一個懵懂少年,當我兩鬢斑白的時候,我終于摘到了那顆果實。”可以說,興安在文學這棵大樹上一路攀爬的動作,表面看來只是修枝剪葉做編輯,實際在修煉暗功夫,直接開花結果搞創作,而且這創作還終于分了兩個杈,結了兩種果,一邊是水墨書畫,一邊是散文。

興安《在碎片中尋找》時代文藝出版社(圖片來源:豆瓣)

《在碎片中尋找》收文少而精,無標題的三輯,隱隱對應著自我、朋友和閱讀三個主題。不同于尋常散文總難免在自我描述時失之過度自戀、在寫友人友情時流于應酬敷衍、在談讀書時又每每淪為文抄公或謄錄機,興安關于自我、朋友和閱讀的散文書寫,大都貫穿了雙聲混響的重奏旋律,鋪設了斑斕基調。這使得他的這些散文,不僅從整體上擺脫了局促于攬鏡自顧的小家子氣、周旋于友情唱和的江湖氣、凝滯于字句饾饤的酸腐氣,更在言辭細節層面煥發出一種光彩綻放的活力。

《我不是畫馬的人》是篇千字文,結尾處興安寫道:“畫了那么多的馬,但我并不是一個畫馬的人,我應該是一個用筆墨,用心渴望與之建立關系的人。”這里的“畫馬”,可以替換成“寫散文”。在散文創作中,興安所喜歡、所追求的,并不是博得一個散文家的名分,更不是為了顯擺或展示一個孤零零的自我,而是與自我以外的他人和遠方的世界,建立起一種用心才能發現、用筆墨才能把握和呈現的密切關系。

在《蒙古包:真實的與想象的》《迷人的杭蓋,烏蘭毛都草原》《風鬣霜蹄馬王出》中,他記述了自己重回草原、尋訪民族文化傳統和鄉情鄉愁之旅;在《我記憶中的汪老》《說不盡的劉恒》《紀念一個被遺忘的作家》中,他寫了文壇前輩和師友同儕與自己交往的往事,或是自己閱讀求知視野中的印象寫照;《他和我們一同思考并發笑》《〈北京文學〉:六十年的歷史,十五年的記憶》則偏重于論文說理和紀實憶舊。興安以第一人稱的敘述視角或現場見證者的身份所展現的,并非一個孤芳自賞的小我,而是對所見的人、事、景物和歲月世態都飽含誠意。由此,興安的這類散文,給記憶中的瞬間留影賦形、讓經驗中的表象變得況味醇厚。

細察措辭文風和篇章架構,在讀者和他所寫的內容之間,散文創作中的興安都甘當平實的媒介、暢達的橋梁。這正像他在自己更熟悉也更擅長的文學評論實踐中的一貫表現那樣,總是以沉靜的傾聽、從容的交流,來謙和地證明自己的存在。在文學評論的場合,興安的招牌神態是沉穩低調。他總把近旁的聽眾和遠方的讀者,都當成可以交心的朋友,用溫婉的措辭拉近距離,用明晰的話語傳遞信息。有愛憎好惡,但只是流露于切實的描述。有立場取向,但更多的是映襯在篇章文脈的整體肌理之間。這種樂得與讀者平等對話的精神氣度,體現著興安為人為文的個性,也牽連著中國現代散文創作的流脈中久已有之的一派傳統。

興安散文在民族、地域、文學、藝術、歷史傳統等宏大題材,以及日常生活、友誼親情等微題材中,都能以洗練的筆觸,拓展出一片自我與他者娓娓對話的寬廣視域。其間容納的,有人情世態的描述,有品文析理的思辨,更有個性神采的迸發,豐富而不駁雜。一如興安迄今在美術創作方面最見長的勾線造型和寫意傳神那樣,興安散文中的那些隨著明快恬靜的敘述推進和偶爾點染的思辨語句,穿插浮現在作品里的畫面描摹,常是精心剪裁之后的簡筆速寫,看似一揮而就,讀罷卻余韻悠長。

若說興安散文因承續了散文本身的現代傳統而顯得“有根”,那么從水墨藝術而來的這點偷師取法,或許就可稱作興安散文為它所棲所依的文學傳統的粗壯樹干,奮力增益,新添加的一莖青枝嫩葉。對此,恰切的概括,可能還得仿照興安對自己越界畫馬的那句自況來講:他不是一個一般的寫散文的人,而是用散文寫作的方式向文學與藝術的雙重傳統致敬,渴望與之建立一種近在當下的鮮活聯系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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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作者:李林榮,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,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文化與傳播學院教授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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